曦榕
皖南,之所以闻名,是历史与地理的共同塑造的结果。安庆与徽州的地域组合,成为安徽的地名由来;距今70年的皖南事变,让人们对这里本来就颇显深厚的文化底蕴有了进一步的关注;当然那曾经闻名于世的迎客松,更是让中外人士认识到了黄山的奇峰、异石、林海在云雾飞瀑映衬下的诡谲与灵秀同在,动感与娴静并存的自然风情。
皖南除了有撩拨人心的黄山风光之外,由宣纸和徽墨凝结成的传统文化和青瓦白墙筑就的民居,以及与徽商文化连接在一起的祠堂、牌坊,更是中国区域历史的真实写照。在难以尘封的遗迹中,多少可以看到人们接受着忠、孝、节、义等儒家观念的熏陶,并为此而津津乐道的乡土情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出生于此地的宋代理学家朱熹,清代乾嘉学派代表戴震和近现代大文豪胡适,无疑是当地人才资源的骄傲,而红顶商人胡雪岩则作为家富敌国的徽商代表,更是为人们提供着一段历史的反思。
皖南的山水与农业生产条件存在着一定的地理反差。在徽州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由于山阻壤隔、地狭人稠,以至衣食难以完全自给,“毛豆腐”、“臭鳜鱼”等不被都市食客看重的徽菜品种,多少折射出以往民众生活窘迫而形成的“不登大雅之堂”地域印记。出于谋生的需要,过去不少徽州人不得不从小离乡背井,外出独自创业,由此成就了徽商的兴起,而这里的人文环境,又将徽商的精明耐劳与学贾的崇尚文化有机融会在一起。徽商群体追求着和谐的人际关系,依托着宗族的势力共同进退。沧桑巨变,如今的徽州,已经将旅游开发作为重要的经济发展项目。在绩溪的鄣山峡谷,在祁门的牯牛降,在黟县的齐云山,皖南的青山绿水正在以资源共享的形式,向国内外宾客敞开着自己的襟怀。茶叶、药材和其他土特产的流通,使越来越多的人能够翻阅和解读皖南的山水内涵。当大量安徽人外出闯荡江湖的同时,其他边远地区的青年人,也开始在这里通过打工、表演、出售小商品等方式尝试体现着自身的社会价值。
青山绿水掩隐下的南屏、西递、宏村、龙川等古村落,缓缓勾勒出曾经的辉煌。厚实的楠木大门,依然陪伴着已经显得班驳褪色的深宅大院,斜阳从天井上方的苍穹探进身子,为尚未完全湮灭的历史加注着斑斓的色调。包括一度曾引发社会争议,并被鲁迅点名批判的赛金花,如今也有了向人们倾诉自己悲欢离合的机会——在歙县昔日的故居里,社会以一种更为现实的态度,用翔实的史料描绘着一个旧时女人在社会变革中的遭遇和沉浮,接受着是非功过的历史评说。
远处的峰峦在暮霭中探索着自己的空间定位,这里聚焦着影视文化的喧哗与骚动,继电影《小花》之后,一茬接一茬的影视导演看中了这里的人文景观资源。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著名影片《菊豆》在这里实地拍摄,促成了南屏旅游业的起步。仅仅十多年时间,《卧虎藏龙》、《徽州少年》、《大转折》、《徽商》、《徽州女人》……组成了徽州的视觉文化效应,“酒香不怕巷子深”,连世界著名电影大师伊文思也从荷兰赶来“抢”镜、采风。老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影视拍摄热的兴起,给当地的经济注入了活力,同样也造成了令人堪忧的后果,一些古建筑正在遭到人为的破坏:在南屏一座典型徽派建筑的大宅院的厅堂地面,因拍摄电影需要而被挖掘成的几个染料池显得分外刺眼。这种“道可道,非常道”的急功近利文化现象,将“书卷与商道并重、维护与开发兼顾”的社会发展课题,引入了人们的现实生活中。看来,在经济迅速崛起的同时,注意文化遗产的保护,应当成为更多有识之士的追求目标。
鄣山大峡谷的溪流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它带走了历史的尘埃,滋养着文化的土壤。满目的苍翠景色,像是在翻阅一部历史的经典,其中一块酷似伟人头像的巨石,帮助人们联想起曾经火红的年代,回味历史演进的轨迹。徽州不仅有旖旎诱人的自然风光,更有日新月异的社会变化,皖赣铁路由东北向西南穿行在徽州的广袤原野上,与它组成交通网络的,是杭徽高速等国道和其他无数宽窄不一连接周边区域的公路。长三角的发展态势,通过在这些通道和川流不息运行的车辆将社会进步的热能辐射到华中。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再度踏访这块承先启后的土地,人们的视野显然开阔了许多。作为安徽自然条件最优越的地方,徽州的山水是美丽的,她融进了时代的节奏,焕发了生命的活力,使古老的文化孕育了新的生机。尽管其中还有许多值得反思的空间,但在科学发展观的指导下,这里的自然景色和人文景观将重新展示和谐的韵律,成为灿烂的中华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

修改于二〇一一年一月